07年王家衛座談會後記

找到舊作一篇，是兩年前出席王家衛在APA舉行的《藍莓之夜》座談會的聽後感。與近日看的《東邪西毒終極版》有點遙相呼應，在此一併發佈。

記者會首映那天的晚上，在演藝學院出席了由舒琪主持的王家衛座談會，之前誓願一定要拍下王導演的廬山真面目，慢慢覺得這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座談會中我聽到多少，領略到多少。

出席座談會的大部份是演藝的學生，發問踴躍，問題主要圍繞《藍莓之夜》。相較王家衛以往的電影，《藍》是一出看得懂的電影，大家便少問電影中的含意，更多的是問拍攝手法。有人問關於電影中的顏色，說到這是王家衛電影中色彩較豐富的一出。的確，王以往的電影大部分的主色調都很突出，如《阿飛正傳》和《春光乍洩》中幽幽的綠色，《東邪西毒》大漠裡的昏黃，《花樣年華》中熱熾的紅。但在主色調中亦滲透了其他顏色，所以不能說王家衛在《藍》片中特別注重色彩的運用，因一直以來，王家衛都會以光影色調作為電影語言來幫助自己說故事。導演亦沒有就這點深入解釋，只是強調自己拍電影其實不會有太多預設，有別於其他導演，如譚家明，譚家明會用多日來思索每個鏡頭的佈置，而王家衛是到現場後就著當下的環境再決定如何拍攝。《藍》片中紅滴滴的藍莓醬特寫、用霓虹燈與幽黯的室內光影打造出來的距離感，也是到了現場也決定。特別是人以外的另一主角---藍莓批，也來得很即興。

相信大部分觀眾在看畢電影後都會苦苦思索「藍莓批」的意象，它背後的寓意。王家衛為何選擇了藍莓批呢？全因為藍莓批真的是該店舖賣剩的甜品。導演輕鬆地說，男女主角總要有一介體聯繫二人，最好就是運用食店中的食物了，於是便問真正的老闆店內還有什麼食物，剩下的就只有藍莓批，於是藍莓批便成了角色之一，便造就了《藍莓之夜》。大家聽了答案都哈哈大笑，又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至少不用為「藍莓批」的意象而苦苦思索。但我的腦中不禁生出另一疑問：藍莓批算是受歡迎的甜點，至少於我而言是首選，為何偏偏會成為店裡包尾常客呢？大概店主也有藍莓批會受歡迎的預設，所以每天都會焗製較多的藍莓批，以備不時之需。那種因為看似會受歡迎但最終卻浪費收場的結局，諷刺意味甚濃。

說到食物，原來《藍莓之夜》是《花樣年華》的姐妹篇。在一開始時(說的是在籌劃《花樣年華》之前)，王家衛呈上的是三個由食物聯繫的故事，《花樣年華》是第一個發生在一間餐廳，男女主角在裡面食牛排，最後當然愈食愈耐，發展成一出獨立的電影。《藍莓之夜》就是其二或三了。所以有細心的觀眾發現到，《花樣年華》的一首曲同樣出現在《藍莓之夜》裡，可算是含蓄的呼應。

又說到音樂。王家衛的電影除了故事出色，拍攝手法獨特，其中的音樂也往往令人難以忘懷。眾所周知，王家衛電影中對白不多(相對於商業電影而論)，一首歌的響起，往往勝過千言萬語，令人有「我明白了」的感覺。正如他在座談會中談到電影元素，他認為電影有別於文字，它有其獨特的語言。如一篇小說中，可以為男女主角的相愛安排三個情節，三種理由；但在電影中，兩人一剎那眼神的交疊，足以令觀眾相信他們已經墜入愛河。這些獨特的語言，便得靠影像、音樂等等的配合。印象最深是Norah Jones的歌The Story，略有一絲蒼桑的聲音在爵士鼓和鋼琴的陪襯下，一首Blues直入聽者的心扉，訴說段段故事。

I don't know how to begin
Cause the story has been told before
I will sing along I supposeI guess it's just how it goes
And now those spring in the air I don't go down anyway
I guess it's just how it goes
The story have all been told before
If you don't try
The light won't hit your eyes
And the moon won't rise and fall in sight
If you don't try
The light won't hit your eyes
And the moon won't rise and fall in sight
I don't know how it'll end
Though the records play
I guess it's just how it goes
The story have all been told before
I guess it's just how it goes
The story have all been told before
I guess it's just how it goes

有人說Norah Jones的演出生硬造作，可是於我，她是這戲女主角的不二人選。失戀時的她將近無理取鬧的任性，看看你身邊認識的人或自己，就不會說她演出誇張造作了。根本那時的「你」，一個被男朋友離棄的人，不正想透過種種誇張的言行，再次引起對方注意嗎？她或許表演著自己，或許表現出自己看到的人性。王家衛亦提到自己選角是從人出發的，故事是依著演員的個性而發展。所以電影中的Elizabeth或多或少就是Norah Jones本人。

無論如何，每次看王家衛的電影都是一次美好的經歷，《藍莓之夜》更甚，因它滲出了甜味，就像雪糕融化滾過藍莓派水雨交融的場景一般，油生一種甜蜜。王家衛透露，他將會重新剪輯《東邪西毒》，這消息令我個《東邪西毒》迷引頸以待。但他仍未決定是重現那時自己的想法，還是以自己現在的想法去整編。我覺得過去的就讓它留在過去，那怕是個遺憾，遺憾也是一個歷程。所以應該以新的觀點去剪《東邪西毒》，算是人生另一個記錄。期待《新東邪西毒》的上演。